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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秋桂子又飘香
来源:本站原创  作者:杨冬胜  日期:2017-9-6 15:14:06  浏览次数:

 一树金桂,成了金秋的一枚视觉符号。金风送爽,桂花的幽香,穿庭过户,把空气洇染得香味袅袅。

门前的那株桂花树,花事正好。淡黄色、白色的小花隐匿在碧绿的叶子之间的枝上。满树芳香,蜜蜂嗡嗡嘤嘤,在枝叶间飞舞,采花酿蜜,忙碌不停,仿佛与桂花签订了契约。

地上散落的桂花残蕊,没人捡拾。爹没有别样的嗜好,任凭桂花飘落,只是一味地说香。倒是那殷勤的蚂蚁,搬弄着残蕊,兴味正酣。

香味自鼻尖滑入肺腑,怎个清爽了得。爹说,此桂是真正的桂花,只在农历八月十五左右绽开,持续到九月,香味浓重,香飘百里。不像那些四季桂,月月开花,香味寡淡,徒有虚名。

 爹说得极是。初次见得桂树毫无季节意识绽开,误以为桂树已经进化并安时处顺了。后来才得知,是那四季桂混淆了视觉。八月桂尚待字闺中,八月才刹那芳华。八月桂是不为名利所动的花中君子,青春只为八月绽开。

氤氲在花香里, 忽然想起因丹桂而大动干戈的金主完颜亮来。据宋人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记载:“孙何帅钱塘,柳耆卿作《望海潮》词赠之云‘东南形胜’云云。此词流播,金主亮闻歌,欣然有慕于‘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’,遂起投鞭渡江之志。”意思是说金主完颜亮听人演唱《望海潮》,极为欣赏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这一句,竟引起率兵打过长江的欲望,想着吞并南宋。

 看来,三秋桂子还引发过一场战争,令人感喟。三秋桂子,留给人的是嗅觉上的引诱和心理上的挑逗。柳永只不过是记录而已,岂知如此,又何必妙笔生花、空留遗恨呢。

金主如此感念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,想必是他的狼子野心在作祟,而在这桂花飘香的季节,我只想起属于家乡的味道------桂花糖、桂花糕了。幼年,八月到了,奶奶嘱咐我们拿着报纸,铺在桂花树下,收集散落的桂花。我们偷懒,干脆爬上树去采摘,结果弄得叶子、桂花混杂,让奶奶毫无恶意地骂。收集好了桂花交给奶奶,奶奶趁着我们睡觉了,变着戏法蒸桂花糕,做桂花糖。翌日清晨,奶奶分给我们吃,我们雀跃欢呼,我们不仅把桂花藏在眼底,而且还把桂花送进胃里,营养了身体,温暖了童年。奶奶看我们吃得开心,也咯咯地笑了起来,露出了红色的牙床,像极了一个老小孩。彼时,桂花是和奶奶联系在一起的。奶奶让桂花超出了视觉范畴,功能变得复杂了起来。

桂花是奶奶的魂,在季节里飘忽。目睹桂花,又想起了奶奶,觉得慎终追远又多了一种被引发的方式。

月圆之时,嚼着桂花糖,听奶奶讲故事。奶奶说,月亮上也有一棵桂花树。不过有人在砍,砍桂花树的叫吴刚,只是月亮上的那棵桂花树是砍不断的。不信你们看看,奶奶顺势指了指,旋即,奶奶又说,我们不能指,指月亮会烂耳朵的。奶奶的话吓得我们害怕至极,我们只是睁大了好奇的眼睛,不住地看,久久不肯散去。

蟾宫折桂这个词,是爷爷首次给我们说的。他讲,古时候的书生考取了状元叫蟾宫折桂。爷爷跟我们说,不要天天想着吃桂花糖,努力读书才是正道,将来也考一大学好不?我们歪着头,一边吮吸着桂花糖,一边干脆地回答着爷爷说,好好好。爷爷捻着白胡子,呵呵地笑了。爷爷把希望寄托在我们的身上了,我们幼小心灵里的那枚新芽在悄然破土。

在奶奶那里,我们获得了味觉上的满足;而在爷爷那里,却获得了莫大的精神鼓舞。

后来,读到“问询吴刚何所有,吴刚捧出桂花酒”的句子,又获悉了桂花又可用来酿酒的信息,觉得桂花酒应该是酒中仙品。有时傻傻地想,如果获得此佳酿围炉小酌,就有点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的雅致了,只不过,这只是耽于想象罢了。

近日,读《王右丞集笺注》看到《鸟鸣涧》中“人闲桂花落”的句子,觉得诗中抒写的闲适、淡泊是超然物外的,古往今来,如王维者几人?我辈只有羡慕的份。

今日非昨。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一掬幽香,让记忆复活,让怀念泛起,把远年放到了时下。爷爷奶奶已经作古多年,倒是那一抹金黄,引发了无限的想念,爷爷奶奶的容颜瞬间鲜活于脑海。觉得,桂花的味道,就是亲情的味道。

往事依附于桂花之上,桂花成了我思念抵达的意象。于是,采摘几支桂花放于花瓶中供养,吮吸着幽香,温暖着念想。

秋风乍起,桂花飘香,思念再次涌动。没有了桂花糕,没有了桂花糖,就捡起散落的桂花,静静地泡一杯桂花茶,呡一口,把桂花的幽香留在舌尖,桂花之魂也就进入了血管,与思念一同运行。藉此,思念就有了重量;一路上,人生也充满了温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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