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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味道
来源:本站原创  作者:成新平  日期:2017-9-7 14:54:22  浏览次数:

 

城里人下乡,或许只能嗅到乡村的表面气息,在我的视觉里,却能感悟最纯正最绵长最深层次的乡村味道。

乡村味道是从田野山间飘出来的。这里,没有城里汽车的尾气,没有工厂机器排出的废气,没有垃圾成堆的臭气,没有人流拥挤的汗气,也没有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酸气。广袤的原野满眼绿色,微风轻拂,暗香浮动。春天,万物泛绿,百花齐放,那红色的,是桃花;白色的,是李花;紫色的,是泡桐花;金黄色的,是片片油菜花,一望无际,乡村到处五彩斑斓,花香扑鼻,蜂飞蝶舞,沁人心脾。夏天,阳光灿烂,南风悠悠,碧绿的禾苗随风起伏,水稻含苞抽穗,花粉飘飞,四处弥漫着浓浓的稻花香味;田垅边,碧绿如伞的叶片下,躺着不少带着条纹的西瓜和拳头般大小青中泛白的香瓜,滚圆滚圆的,如同一个个调皮的小孩从树叶中伸出的小脑袋。随便下田采摘一个瓜果,用拳头击破,果汁流淌,清香四溢。池塘边,交错攀爬的藤蔓蓬蓬勃勃,一条条悬于瓜棚下带着黄色花蕾的是丝瓜,如同挂在战士腰身的手榴弹;串串紫色如珍珠般晶莹透亮的是葡萄;从紫色花蕊中猛然翘出几根细长辫子的是豆角,如同小姑娘头上的羊角辫。荷塘里,朵朵玫瑰般鲜艳的荷花亭亭玉立;菜土里,丛丛白色的辣椒花朝天开放。山坡上,河堤边,还有金黄色的南瓜花、暗紫色的茄子花、黄橙橙的枣子花,白嫩嫩的桔子花争奇斗艳,把整个乡村薰得香气缭绕,深沉浓郁,令人如痴如醉。到了秋天,桂花树开出丛丛细小的黄色花朵,散发出阵阵醉人的清香,可持续一个来月,桔子、柚子、枣子缀满枝头,摇荡着绵绵果香……沿着金色的田野漫步其中,股股香气扑鼻而来,淡淡的,甜甜的,沁润人的五脏六腑,整个空间飘荡着花草的气味。冬天来了,一场瑞雪,将天地间铺就一片银白色,煞是迷人,偶尔蠕动其间的黑点和从农舍里升腾的炊烟,却又浸染着无限的诗意。

乡村味道是从血腥抗争中蹦出来的。“官出于民,民出于土”,乡村的根是土地,土地是农民的命脉,是维系乡亲们生命的希望。当年来白衣港定居的祖先姓成,是一个小姓,才十几号人,夜以继日,开垦出上百亩粮田,没想到,周边的几家大姓“眼红”了,今天来霸占几亩田,明天来争夺几块地,祖先们只有忍声吞气。祖先每退一步,外人便进一尺,像指甲掐冬瓜,越掐越进。他们忍无可忍,卧薪尝胆,舍生忘死,拿起扁担与外姓人打拼了几回,屡败屡战,顽强抗争,当时打破了几只脑壳,血洒田野,尽管血腥味弥漫,但杀开了一条血路,从此,斗出了威风和尊严,赢得了白衣港的安静祥和。乡村味道包含着花草落叶腐烂的沤味和人畜粪尿发酵的骚味,混合着泥鳅、蚯蚓、青蛙等刺鼻的腥味,夹杂着先辈们身上滴落的汗水和血腥味。这些气味使家乡土质肥沃、湿润、疏松,随便一捏,像一根油条,像一个面包,像一团幸福。如今,世世代代奔波于故土的家乡父老,弘扬先辈崇文尚武、忠勇侠义、耕读传家和开拓进取精神,靠“一根扁担闯天下”,跳出家乡艰苦创业,正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社会各个领域“开疆拓土”,承接历史,开创未来。当他们志得意满的时候,仍不忘时时回馈家乡。

乡村味道是从农家酒窖漫出来的。每年冬天,农妇们便淘上一担米,用大铁锅煮熟,拌上酒曲装入瓷醰,轻轻放进酒窖发酵,等米饭化成了米糟,溢出醉人的酒香,才搭起炉灶,点燃柴火熬起酒来,叮叮咚咚,米酒如山泉般涌出,被酒醰子稳稳接住。用酒醰装的米酒醇厚清淡,甜润爽口,香气浓郁,无色透明,好喝不上头,是白衣港每家每户必备的琼浆佳酿。无论是婚丧嫁娶,还是闲暇相聚,“无酒不成席”,特别是在春节期间,他们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一个个喝得津津有味,酣畅淋漓,喝得昏天黑地七歪八倒一醉方休,那种惬意溢满心头。走进农家小屋,打开酒罈小盖,一股醉人的酒香弥漫开来,直刺人的鼻孔。

乡村味道是从农家灶屋钻出来的。简易的灶台、简单的原料、简朴的餐桌,简单的厨艺,没有现成的菜谱,没有繁杂的佐料,没有强大的火力,几把干柴稻草,烧得铁锅发红,倒入山茶油噼啪作响,袅袅冒烟,把菜倒入锅内,不到十分钟,一股股清香诱人的气味从锅盖里的夹缝蹿出来,油润光亮,绿意盎然,让人垂涎三尺。粗瓷大碗里,装上地皮菇、香芋扣肉、荷花鱼、丝瓜泥鳅蛋汤……他们用传统厨艺,烧出来的菜自成体系,飘溢出最原始的绿色风味。粗茶淡饭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踏踏实实,从不张扬,只要饭菜能填饱肚子,就有使不完的劲。牛屎烤红薯的烟雾、豆豉烧豆壳的香味和稻草烧稻穗的噼啪声充溢乡间,构成乡村味道中最给力的元素。县里将这些传统土菜进行收集、加工、提炼,组合成一道道颇具地方特色的农家土菜,居然受到社会各界的热烈追捧。如今,“衡东土菜”已经香遍大江南北,成为“湘菜”系列中的一支“劲旅”。

乡村味道是从民风民俗传承来的。村庄是社会的窗口,是传承民风民俗的重要平台。“众吃满垅香”,乡亲们从不吃独食,喜欢礼尚往来,谁家宰杀一头猪,便将猪血煮成一大锅,撒上生姜、葱花、胡椒粉,每家每户送上一碗,热气氤氲,菜香满屋,诱得大家的鼻翼不停地翕动;谁家聚上新媳妇,到了满月这天,新媳妇要带上瓜子、花生、枣子、大豆、冻米,每家每户送上一茶盘;谁家的新鲜蔬菜出土,自己也得忍一忍,送给左邻右舍尝个新鲜;乡亲们古道热肠,互通有无,一家有难众人帮,谁家小孩考上大学缺学费,大家你10元我20元地凑,直至凑满学费为止;谁家的老人病了,乡亲们会不约而同聚拢,轮流抬着去医院;谁家遇到红白喜事,乡亲们不请自来,忙活完事务,连饭也不吃一口就走。逢年过节,大家把自家的好饭好菜端来,不知谁还弄来了剁辣椒、豆腐乳、生姜丝,凑到一起,形成一个“满汉全席”,边吃边聊,其乐融融。那种和谐,那种简约,那种幸福,堪比“世外桃源”。

乡村味道是苍天赐予与生俱来的,当然离不开乡亲们的精心酿造。品味乡村味道就像品味乡村历史,品味农家风俗,品味人间真情,还可品尝农家淡淡的苦、浓浓的甜、生生的辣和微微的香……

这些味道愈品愈醇,历久弥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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